瓦拉纳西,此生与彼岸
2007/6/1 15:39:12
            瓦拉纳西的印度教“净化”祭典上,舞者面向夜幕中的恒河,手持法器,闻歌起舞。面朝恒河盘腿端坐的苦行僧是瓦拉纳西一景。在瓦拉纳西,牛也拥有自己的河坛。漱口、洗浴、饮牛乃至火葬,都在恒河岸边进行

  在卡朱拉霍开往瓦拉纳西的午夜火车上,我梦见了瓦拉纳西。我梦见恒河边上的火葬,那使我渴望又惧怕,既是死亡又是永生的仪式。我梦见河岸上搭着高高的柴架,一名老妇的尸体摆在柴      上,火已点燃,烟焰缭绕,正在吞噬她的身体。在她干瘦的身体旁,跪着一名赤裸的幼童,他肤色黧黑,眼睛明亮,仰着可爱的小脸,朝向柴架下一位身穿沙丽的少妇。少妇用手从一个水桶里不停泼水在幼童身上,好让他不被火烧到。两人并不说话,配合默契,陪伴老人走完肉身在尘世的最后一程。

  彼岸

  搭三轮摩托车穿过杂乱喧闹的城市,在一个街口下了车。前面不能再开。跟随司机走进错综的巷弄,迷宫般转折绕弯,走了约摸一刻钟,才来到我要去的那家客店。要了顶楼带阳台的房间。放下行李,推门走上阳台,眼前就是宽阔平静的恒河。河岸这边是城镇,大大小小百座河坛(ghat),沿河散布在六公里长的范围内,沿河建筑虽然风格色彩各异,却大都古意森森,斑驳退色,仿佛在时间河流里已浸染冲刷太久。瓦拉纳西城至少已有3000年历史,生生灭灭,不知改朝换代多少次。马克·吐温在19世纪末第一次见到瓦拉纳西时,感慨它老旧,曾这样描写它:“老过历史,老过传统,甚至老过传说,老过它们全部的总和。”

  河这边是拥挤的城镇与历史,河那边却渺无人烟,只有大片裸露的沙地,蔓延至目力不可及处。隔着河上始终弥漫着的灰蒙迷雾看过去,仿佛那就是极乐彼岸,空无一物,白茫茫一片真干净。却也是无人敢去、无人能达的禁地。

  火葬

  从客店临河的前门出去,走下数十级台阶,岸边有座倾塌的神庙,一半浸在水里。想是庙顶用了太多石材,河阶不堪重负。绕过歪庙再往右,下一个河坛就是瓦拉纳西最大的火葬坛。

  尸体从河坛后面的小巷里抬来。尸体全身用白布紧紧包裹,披着金黄绸袍,上面再挂着橘黄花环。抬架用新鲜竹子编成,像战争片里的担架。脚夫在水边把担架放下(大家都穿着便服,分不清抬尸的是亲属还是雇来的劳力),先去买柴火。河边停着许多满载木柴的船只,肩上垫着麻毯的苦力从船上扛了柴,到台阶最上面过秤———原来烧尸的木柴也要称斤论两地买卖。搭柴架的时候,尸体就被孤零零地平摆在水边,或倾斜地搁在几级台阶之间,让人担心要滑下去。有只羊走到担架旁啃坠下的花环,啃了很久才被人发现轰走。

  开始焚烧前,要把尸体连担架一起在恒河水里浸湿。尸体被除去金袍,只剩白布包裹,像具木乃伊,被摆在半人高的柴架上。众人开始往上面泼洒事前准备好的各种香料,还有一种糊状物,从塑料袋中挤出。再往上搭一层木柴,才算准备就绪。

  一个身裹白色纱袍的少年,赤脚踏着遍地泥灰,给人领到柴架旁。他的头剃得锃光发亮,只在脑后留了一小绺。他手里捧着一束点燃的茅草,在大人的指引下,绕柴堆走了三圈,神情茫然。当他点燃柴堆时,眼里终于涌出泪水,伤心抽泣。我才知道他原来不是神职人员,而是死者至亲。假如他的剃度是哀悼往生者,留下的那一小绺则是象征延续与希望吧。

  火葬坛上已有四五个焚尸的火堆。这里昼夜二十四小时运转,烟火从未熄过,据说每天要烧上百具尸体。雨季时,火堆上搭起挡雨的天棚,照常运作。这条送人去天堂的流水线,生产效率不因天气而改变。它只取决于人间生老病死的速度。

  一个烧尸的工作人员(我怀疑,也许仅是爱在这里游荡的闲人),拿着根棍子在柴堆里翻捅,很周全地照顾着火堆,务必要让它烧得旺旺的。他的样子就像一个爱玩火的孩子。

  有具尸体也许太长,一只脚一直木木地露在外面,尸体其他部位已被烧得无从分辨,就它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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