序言:我的朋友“乌干达”
2007/6/1 2:30:15
            “乌干达”是税晓洁漂流雅鲁藏布江时,漂友们送给他的外号。

  从雅鲁藏布江漂流回来,税晓洁干瘦,光头,刀脸,黝黑,如同刚从牢狱里跑出来的犯人。但是那时他的眼神出奇的温和,明亮,偶尔潮湿,感恩于命运和城市里安逸的生活——他又把命拎回来了,又可以用酒来浇灌周身的疲乏、内心的无聊。可是酒最终只是浇灌孤独的肥料,越喝孤独就越大,大如一块横在你面前的巨石。

  这是个把      生命和信念寄托在路上的探险家、摄影家。

  那时他几乎把一切都玩光了,穷得只剩下相机和一背囊摄影作品,还有满腔的感慨和忧愤。就因为这一点,我们两人很快就喝上了,像两条来路不一样却有着相同嗅觉和脾性的狗,彼此嗅到了自己的同类。我们多次不约而同地走到一家又脏又乱、但光线明亮的廉价酒馆喝酒。一瓶烈性白酒两人平分,几下咕咚喝完。这时酒虫儿孳生得快极,又吆喝老板再来小瓶的“劲酒”。如果还不解恨,再来啤酒,直到脑袋晕乎,脚下轻浮,直到把喝上来的一腔愤怒和感慨又喝下去。他说喝不动了,确实喝不动了。但没醉,只是还舍不得离开酒馆。很奇怪,怎么就没醉呢?要是换成其他酒场,半斤白酒肯定就把自己打倒了。但是,我们醒着,并且大脑还活跃得很,还想接着干一件什么重要的事情。酒馆安静下来,马路安静下来,那些喧哗的吃客和孤苦的夜行者仿佛突然钻进了地缝。其实,酒馆早已打烊,我们眯缝着眼睛张望,才发现酒店的小伙计已经安静地睡在了我们的身后。没有人撵我们,灯照样开着。我猜想,或许老板以为遇到了两个想捣蛋的人渣。面对这样的酒徒,他们是有经验的,要么一言不发,要么笑脸相迎,给不给酒钱,倒是次要,就害怕人渣借酒闹事。但是如果他们能够听清、理解我们的谈话,就知道我们都是多么善良的人。尽管我们面孔喝得有点走样,颧骨暴凸或者面孔虚浮,但我们目光清澈,甚至多情。狂躁因酒安静下来。税晓洁说到动人处,那目光安静而潮湿。这时感激多于发泄,生活还真的很有奔头啊——酒的幻觉铺开了一条多么宽广的道路。

  但是一旦酒醒,人很快就像掉进了可怕的陷阱,生活中的那种无奈和无聊,如移动的黑洞朝你罩过来,骨头开始可怕的松动。绝望、万念俱灰。对生命具有刻骨虚幻感的人来说,死亡就更加简单真实。但是这些感觉随即消失,更不会从两个男人的嘴里冒出来,我们避开阴影,真实地站在阳光下发笑。

  税晓洁谈他多年的高原探险经历,谈自己所体验到的人和事,谈世道和人心,当然也谈女人——高原上的女人,城市里的女人。回到都市不久,他一直有种错觉,感慨马路上走动的都是美女啊。对一个在荒凉大漠里行走多月,几乎见不到一个雌性生物的男人来说,我理解他这种“母猪赛貂蝉”的审美错位。然而真正的美女留在他的胶片里、记忆里,那是上帝造化的生命最纯真最质朴的美,是从自然人性里走出来的美。

  那时他常常眼神迷离地望着大街发呆,心里总觉得空,空得毫无来头,城市跟他有什么关系呢?除了酒和女人,可以短暂安抚一下自身外,其他东西简直比身外之物还遥远。你可以想象,一个逃离都市、常年浪迹高原的人,他厌弃的会是一些什么东西。他似乎浑身披挂着大自然的触须——被高原的阳光炙烤,被荒漠的寒风吹拂,被雪山的清寒明净洗涤,已经染上了自然原始的野性。躺在舒适的床上,他失眠,想把帐篷睡袋撑在家属区院子里,又怕别人说他神经出了问题。反正他一回到城市,身体就像一坨铁,很快就锈得不成样子了,接着精神似乎也被什么蛀空,心似乎也被蛀烂了。

  因此那时,他只能用酒浇灌自身,感觉世上只有喝酒才是一件真正轻松的大事,只需动动嘴就可以了。酒精使身体活络起来,也使得人的精神焕发出神采和欲望。精神的欲望被物质的火焰点燃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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